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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事钩沉 | 两位去台老兵回乡探亲的故事

 时间:2017-12-18 17:19:20 来源: 中国公益在线 编辑:管理员 下载APP

往事钩沉 / 陈建新

2017年是两岸打破隔绝状态,开启民间交流交往30周年及国务院发布《关于台湾同胞来祖国大陆探亲旅游接待办法的通知》30周年的重要节点。30年前,笔者在市台办工作,接待了许许多多回乡探亲的台湾同胞,亲历了深厚血脉亲情、期盼和平统一祖国的感人情景,以及许多悲欢离合的故事——

万千老兵抗争,梦圆“想家”人

照片上这位“想家”的人,他是回乡探亲的去台老兵,名叫王灿金,原武进县村前乡人。

1988年1月26日下午,王灿金刚下火车投宿旅店,我们台胞接待站的同志便前去拜访接待。他见到我们异常激动,马上立正敬礼,口喊“长官”。我们告诉他,大陆不兴叫长官,称同志。我们请他吃过晚饭,他见大陆的“官员”非常热情,和蔼可亲,便侃侃而谈。他盛赞祖国大陆的强大繁荣,常州家乡的巨变,而后感叹此次回家的艰辛。他说这是台湾几十万老兵,经过多年抗争,冲破重重阻力,披荆斩棘而归,也是悲痛而归。

解放前,王灿金加入了国民党军队,1949年随部队败退去了台湾。在军营里,他日夜思念着家乡,思念着亲人。可山海阻隔,想家归不得,想娘见不着,乡愁痛断肠,只得暗暗泪洒相思。在蒋介石“一年准备,二年反攻,三年扫荡,五年成功”的欺骗、愚弄下,他们只得苦等、死守。结果是水中月、镜中花,望穿秋水枉白头。时到上世纪80年代,大多老兵已近暮年,怀乡思念之情愈加强烈。“我们还能不能见到慈母、老父?”成千上万的老兵不顾生死安危,不顾“鹰犬”的监视,纷纷聚集在“荣民之家”“中山纪念堂”“体育馆”等场所,商讨回乡探亲之策,组织了“返乡探亲促进会”。他们统一身穿写着“想家”的衣衫,手举“骨肉隔离四十年”“白发娘,盼儿归”“抓我来当兵,送我回家去”等标语牌上街游行,奔走呼号,深得民众同情,媒体的支持。

在老兵们努力的同时,祖国大陆也积极促进“三通”,在发表了《告台湾同胞书》后,1987年邓小平又请著名美籍华人陈香梅女士转告台湾当局领导人,顺应历史潮流,应该让那些在台湾的人回大陆探亲。在内外压力推动下,此时再大的权力也不能阻挡想家的亲情、回家的人性本能。以“荣民大家长”自居、重病缠身的蒋经国,面对老兵的呼号也没法无动于衷,终于宣布决定:1987年11月2日,开放老兵赴大陆探亲。长达38年两岸隔绝状态的坚冰终被打破。以后,大批老兵怀着悲喜交集的心情,分批分期组团像潮水般涌向大陆。他们制作了探亲团团旗,旗帜上印有中国地图和一群由台湾岛飞向祖国大陆的白鸽。老兵们穿着胸前书写“想家”,背面书写“百战留得余生,才识老来更苦”“孤苦无依、夜夜梦神州”以及“少小离家老大回,乡音无改鬓毛衰。儿童相见不相识,笑问客从何处来”的白色茄克衫,奔赴大陆家乡。他们由香港进入大陆,先到南京中山陵,拜谒孙中山先生,再到北京卢沟桥头向抗日英灵致敬,接着参观了天安门、故宫等名胜古迹,然后分别回家探亲访友,从而涌现了无数“少小离家老大回”的悲欢故事。王灿金就是其中之一。他在常州市区留宿一夜,第二天一早就快马加鞭奔赴阔别四十年的老家,重温团圆之梦。

回乡代祭祖,百战将军大礼谢恩

1990年冬的一天上午,我与同事俞启炜去健身路访问回乡探亲台胞郑先生。郑先生热情好客,坦诚待人。临别时,他一定要约我们在穿月楼餐叙。盛情难却,晚上如约而至。席间,不仅有郑先生的亲属,他还特地向我们介绍与他一同来常省亲的一位好友潘德辉先生,说明他是孙立人将军的旧部。我们听此言,倍添兴意。潘德辉先生中等身材,60多岁,操安徽口音,性情豪爽,身板硬朗,一副军人气概。三杯落肚,潘先生精神倍增,谈兴甚浓,话题自然而然从回乡探亲谈及他的老长官孙立人将军的战功与遭遇。

孙立人是抗日名将。早年就读清华后留美,毕业于维吉尼亚军校。他英勇善战,1942年,随中国远征军入缅甸抗击日寇,威名四扬。其时,数千英军被日军围困,遭覆没之险。孙立人应盟军求援,毅然率一个师(新38师)奔赴前线,采取声东击西战术,以少胜多,歼灭万余日寇,取得“仁安羌大捷”,解救了7000多英军,由于其卓越战功,而荣获英王颁授的“大英帝国司令”勋章。

蒋介石败退台湾之初,曾利用孙立人与美国的关系,任命孙为陆军总司令,以争取美援保台。虽说孙是抗战良将,但并非“黄埔”嫡系,老蒋对他一直心存戒意。由于蒋在内战中的败绩,美国主子曾一度有“扶孙去蒋”保台之传言。为此,蒋更加耿耿于怀。终于在1955年5月,在蒋的授意下,特务头子毛人凤制造事端,将孙的旧部、步兵学校少校教官郭延亮以“兵变”罪逮捕,从而以莫须有罪名将孙立人将军株连,罢官革职,采取“不杀、不审、不问、不判、不抓、不关”七不政策,软禁荒郊,沦落农牧生活。孙的旧部对此愤愤不平,但申冤无门,告状无路,只得将愤懑埋入心田。

直至1988年1月13日蒋经国去世,台湾政治气氛趋于缓和。一批将官包括潘德辉等孙将军的旧部,发起组织“印缅远征军联谊会”,为孙立人奔走申诉,要求平反昭雪,并且自筹资金为孙出版著作,赞颂其抗日战功。同年3月,台军方负责人亲自登门拜访慰问孙将军,宣布其从此恢复自由。自此,孙立人结束了长达33年幽禁生活。岁月如梭,此时孙立人已步入耄耋之年。当时孙立人已年老体弱病缠身,怀乡思亲情犹深。他听闻旧部潘德辉回大陆探亲,特地拜托潘到安徽代为祭祖。面对老将军如此诚意和信任,潘德辉没有丝毫犹豫,肩负老将军重托,踏上迢迢跨海探亲路,特地赶到安徽庐江,代孙立人将军举行了隆重的扫墓祭祖仪式,并逐一拍照带回。孙立人见到照片,老泪纵横,万分感谢,激动得向潘德辉行跪拜大礼。说到此,潘先生两眼湿润,深深感恩孙将军的教诲、信任,追崇孙将军抗日救国的功绩。遗憾的是,孙立人恢复自由身不到三年,便于1990年11月带着毕生遗憾病逝于台北家中,享年90岁。

告别时,潘德辉先生特地向我和俞启炜赠送他从台湾带来的《百战军魂孙立人将军》(上下册)一书,以作留念,也表达他对孙立人将军的崇敬和无限哀思。(作者注:事后从台报获悉,2001年台湾当局正式公布调查报告,证明孙案纯系被阴谋设局的假案,应还当事人清白。) 作者供图

来源:常州日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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